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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濟改革

黃益平︰新冠肺炎的經濟影響與政策應對

作(zuo)者︰  時間︰2020-04-04

   宏觀經濟政策是需求端的周期性調(diao)節工具,如(ru)果使用得當(dang),可以(yi)熨平經濟波動,改善pin)@5 熱皇侵芷諦緣牡diao)控手段,就(jiu)既不(bu)宜過度使用,也不(bu)應長期依賴。支持(chi)可持(chi)續的經濟增長,需要靠kang)└嗟慕 剮願母鎩5  剮願母鑀wang)往(wang)是知易(yi)行難,世界各國(guo)概(gai)莫能(neng)外。但如(ru)果老是靠刺(ci)激,經濟也bu)岢chu)問題(ti),就(jiu)像人(ren)總(zong)是吃抗(kang)生素,肯定會影響身體健康。當(dang)然,一旦(dan)經濟面臨大的nan)xia)行壓力,政府就(jiu)應當(dang)盡快加大逆周期調(diao)控的力度,穩定經濟。而眼(yan)下(xia),中(zhong)國(guo)經濟就(jiu)處于這樣的時刻。

  發自武漢的新型冠狀病毒感染(ran)的肺炎,現在已經快速地蔓(man)延到全國(guo),海外不(bu)少國(guo)家(jia)也確(que)認了病例(li)。雖(sui)然世界衛生組織尚(shang)未將(jiang)此列為全球突發性公共(gong)衛生緊急事件,而對中(zhong)國(guo)而言,毫無(wu)疑問,這已經成(cheng)為一場公共(gong)衛生危機。

  根據現有(you)醫學知識的判斷(duan),與2003年的非典相比,這個病毒的致死(si)率(lv)要低(di)一些(xie),但傳播性更強。這場疫情究(jiu)竟會如(ru)何(he)演(yan)變(bian)、多久才能(neng)得到控制(zhi),可能(neng)取決于如(ru)下(xia)三個因素︰一是病毒傳播的速度和廣(guang)度;huan)強蒲?jia)何(he)時能(neng)確(que)定病原並形成(cheng)有(you)效的治療方案;三是公共(gong)衛生部門的工作(zuo)效率(lv)。無(wu)論何(he)種情形,現在看來(lai),有(you)較大概(gai)率(lv)是整個事件會持(chi)續到第二季度。

  現在還沒(mei)法(fa)分析新型肺炎會給經濟造(zao)成(cheng)多大的影響,但如(ru)果參考之(zhi)前我(wo)們(men)對2003年“非典”影響的分析,可以(yi)大致lv)魅que)其(qi)作(zuo)用men)dao)。最重要的機制(zhi)是擔心病毒傳染(ran),自動或(huo)被huan) 叵拗zhi)人(ren)員流動︰第一,服(fu)務需求減少;第二,生產(chan)、投資shi)氤chu)口中(zhong)斷(duan);第三,失業(ye)人(ren)口增加;第四,財政與金融環境惡化。

  可以(yi)肯定的是,疫情拖得越(yue)久,經濟影響也就(jiu)越(yue)大。評級機構標(biao)準普爾做了一個“初步的評估”,認為新型肺炎可能(neng)令(ling)中(zhong)國(guo)的GDP減少1.2個百分點。作(zuo)為對比,2003年“非典”期間,幾(ji)家(jia)大的國(guo)際(ji)投行將(jiang)當(dang)年的GDP增長預測平均降低(di)了0.5個百分點。當(dang)然,後來(lai)的結果是2003年的GDP增速比2002年還要快,但這並不(bu)改變(bian)“非典”沖擊經濟的事lv)怠/p>

  新型肺炎對經濟最直接的影響是出(chu)門減少,很多地方已經實施“隔離(li)”措施,不(bu)少疫情嚴重的城(cheng)市甚至直接“封城(cheng)”,甚至有(you)報(bao)道(dao)稱,一些(xie)地方把公路給挖斷(duan)了。不(bu)出(chu)門會影響消費,特別(bie)是服(fu)務品的nan)眩  lv)游、交通、娛樂、零售、餐飲等,加上現在適shi)feng)春節假(jia)期,影響就(jiu)更大。根據美團等機構之(zhi)前發布的《2020年春節假(jia)期旅(lv)游消費預測報(bao)告》,春節期間,全國(guo)酒店預訂需求較平日(ri)明顯(xian)增長,異地用mei)?急冉掀絞鄙險(xian)6%,而文博館類景區門票銷(xiao)量同(tong)比增長五成(cheng)。現在這些(xie)恐怕都jia)丫 萏饋P磯嗥笠ye)為春節假(jia)期預先(xian)儲備(bei)了許多物資,這個打擊就(jiu)可能(neng)是雙(shuang)重的。

  人(ren)不(bu)能(neng)出(chu)門,生產(chan)、投資都會受影響,部分地區已經宣布春節假(jia)期後推遲(chi)開(kai)學,工廠、企業(ye)推遲(chi)節後開(kai)工也是大概(gai)率(lv)事件(編(bian)者注︰國(guo)務院辦公廳(ting)已于今日(ri)(1月27日(ri))凌晨發布關于延長2020年春節假(jia)期的通知),更何(he)況全國(guo)兩億多的農民工,絕大部分現在都在老家(jia)歡(huan)度春節,估計大部分無(wu)法(fa)按原計劃回到就(jiu)業(ye)的城(cheng)市。香港已經宣布2月底之(zhi)前暫停所有(you)來(lai)往(wang)武漢的高鐵與航班,相信來(lai)華的外國(guo)旅(lv)客數量也bu)峒本緙跎  qi)中(zhong)包括商務旅(lv)客,這就(jiu)會影響出(chu)口與直接投資。企業(ye)經營(ying)受到沖擊,必定會影響到就(jiu)業(ye)。2018年全國(guo)服(fu)務業(ye)的就(jiu)業(ye)人(ren)數是3.6億人(ren),即便只有(you)5%的就(jiu)業(ye)人(ren)員bi)虼聳 ??zuo),那qie)燦you)將(jiang)近2000萬人(ren)。

  消費減少、部分經濟mei)huo)動中(zhong)斷(duan)、失業(ye)率(lv)提高以(yi)及GDP增長減速,這樣宏觀經濟形勢惡化就(jiu)比較xian)菀yi)理解(jie)。一方面,經濟不(bu)好,財政收入勢必減少,但同(tong)時對財政補貼(tie)的要求反而增加,這些(xie)都會導(dao)致財政赤字增加、國(guo)家(jia)財政能(neng)力減弱(ruo)。另一方面,金融機構的不(bu)良(liang)資產(chan)可能(neng)會大幅增加,而隨著經濟mei)跛  gong)桿率(lv)反而會進一步上升(sheng),增加宏觀、微觀層面的金融風險(xian)。

  不(bu)巧(qiao)的是,上面這些(xie)沖擊正好發生在一個比較敏感的時間點。2019年經濟增長明顯(xian)下(xia)滑,從一季度的6.4%回落到三季度的6.0%,普遍的預期是四季度可能(neng)會跌到6.0%以(yi)下(xia),並且(qie)因此觸發了是否需要“保六(liu)”的爭論。所幸(xing)ye)氖牽  迷謁募徑任茸×耍 選?蹲視(shi) chan)的環比增速還出(chu)現了小幅度回升(sheng)。但如(ru)果受疫情影響,2020年一季度ran) 迷齔?南(nan)xia)行壓力再(zai)次加大,勢必會直接影響老百姓的生活(huo)與投資者的信心。因此,政府在努力控制(zhi)疫情的同(tong)時,也應該考慮采取一些(xie)政策應對措施。

  相比較而言,宏觀政策的重頭戲應該放在財政政策方面。關于財政政策,先(xian)要想清楚三件事情。

  首先(xian),經合組織為財政健康劃過兩道(dao)邊界線,一是財政赤字不(bu)超過GDP的3%,二是公共(gong)債務低(di)于GDP的60%,這兩條線的關鍵是政府的整體資產(chan)負債表(biao),僵硬(ying)地死(si)守(shou)3%的赤字率(lv),可能(neng)沒(mei)有(you)必要。

  其(qi)次,中(zhong)央(yang)、地方的財政要算總(zong)賬(zhang),過去幾(ji)年中(zhong)央(yang)財政擴大赤字,但地方平台融資收zhang)  zong)體看來(lai)政府的總(zong)開(kai)支不(bu)僅沒(mei)有(you)擴張,反而還減少了。

  最後,財政擴張不(bu)能(neng)總(zong)是重復(fu)“鐵公機”那老一套,這次應對疫情尤(you)其(qi)如(ru)此,宏觀政策要穩增長,但更關鍵的是qie) 讓襠?壬緇帷2握zhao)美國(guo)在全球危機期間的做法(fa),國(guo)務院或(huo)許可以(yi)經全國(guo)人(ren)大授權,建立一個專項的緊急“救助基金”。

  具體可以(yi)考慮在如(ru)下(xia)五個方面采取一些(xie)措施︰

  第一,央(yang)行應該適度que)潘苫醣bi)政策,包括增加注入流動性與引導(dao)LPR往(wang)下(xia)走。相對寬松的貨幣(bi)政策環境有(you)利于緩解(jie)企業(ye)的財務壓力,擴大融資規模,降低(di)資金成(cheng)本。財政與監管部門也應該支持(chi)金融機構加快處置不(bu)良(liang)資產(chan),補充資本金,這樣才能(neng)讓金融機構更好地為實體經濟服(fu)務。需要注意的是,政府不(bu)宜強制(zhi)要求金融機構為困(kun)難的中(zhong)小企業(ye)增加貸款,尤(you)其(qi)不(bu)能(neng)行政命令(ling)降低(di)貸款利率(lv)。若有(you)需要,財政部門可以(yi)考慮為困(kun)難企業(ye)的貸款提供臨時性的貼(tie)息。

  第二,為新經濟men)dao)提供各種政策支持(chi),增加網(wang)絡(luo)消費。與2003年非典時期相比,新經濟形態已經成(cheng)為生活(huo)中(zhong)的一個重要部分,網(wang)購已經佔到社會零售總(zong)額的20%以(yi)上,這為化解(jie)疫情沖擊提供了緩沖空間。老百姓不(bu)出(chu)門,可以(yi)叫外賣,在京東淘寶(bao)購he)錚 踔戀酵wang)上看新電影《?迓琛貳5 you)這些(xie)服(fu)務仍然需要人(ren)來(lai)ci)    庸??兜蕁Hru)果政府可以(yi)為這些(xie)新經濟men)dao)提供防護、消毒器(qi)材,甚至經濟補貼(tie),可以(yi)幫助降低(di)疫情對消費的沖擊。

  第三,為中(zhong)小企業(ye)提供稅收等優(you)惠(hui),幫助它們(men)度過難關。許多中(zhong)小企業(ye)的經營(ying)狀況本來(lai)已經岌岌可危,這次受到疫情的影響,也許會讓相當(dang)bi)徊糠植鴕 煌  lv)游、零售、制(zhi)造(zao)等領(ling)域(yu)的中(zhong)小企業(ye)更加難過,甚至一些(xie)大型企業(ye)也可能(neng)遭遇很大的財務困(kun)難,但這些(xie)困(kun)難很可能(neng)都ji)竊菔鋇摹U Ω每悸遣扇∫恍xie)措施緩解(jie)所有(you)這些(xie)企業(ye)的困(kun)境,比如(ru)大規模地減免它們(men)的稅收,甚至為部分zhi)笠ye)提供一次性的補貼(tie)。

  第四,幫助受疫情沖擊而失去工作(zuo)的人(ren)員,特別(bie)是缺乏良(liang)好的社會保障的農民工。過去農村是農民工的蓄(xu)水池,城(cheng)市經濟形勢好,大家(jia)都出(chu)來(lai)打工,萬一經濟形勢不(bu)好,很多農民工就(jiu)會暫時返鄉。但現在這樣的功能(neng)越(yue)來(lai)越(yue)弱(ruo),無(wu)論是在城(cheng)市就(jiu)業(ye)多年的na)瓿?恍xie)的農民工,還是年輕一代的農民工,大多很難長期回鄉生活(huo)。政府的幫助可以(yi)形式多樣,包括幫助安排返鄉,就(jiu)地尋找yi)倬jiu)業(ye)的機會,甚至提供臨時性的生活(huo)補助。

  最後,有(you)針對性地增加公共(gong)服(fu)務設(she)施建設(she),包括醫院、學校(xiao)和城(cheng)市交通。這次wo) 楸bao)露出(chu)一個問題(ti),即在大部分中(zhong)部地區城(cheng)市包括武漢,人(ren)si)攪粕she)施偏少。解(jie)決這個問題(ti),首先(xian)要靠提高管理水平,但同(tong)時bi)燦Ω米?羰奔洳苟貪澹 嘟ㄒ恍xie)醫院。最近全國(guo)開(kai)始推開(kai)戶籍(ji)制(zhi)度改革,特別(bie)是在地級市層面,將(jiang)來(lai)大量的農村人(ren)口進城(cheng),對于醫療、教育(yu)、交通和住房能(neng)力都可能(neng)構成(cheng)挑(tao)戰,政府應該未雨綢繆,降低(di)未來(lai)公共(gong)衛生風險(xian)事件的概(gai)率(lv)。未來(lai)疫情發展(zhan)存在很大的不(bu)確(que)定性,因此政府在制(zhi)定相應的宏觀經濟對策的時候可以(yi)考慮分步走,將(jiang)來(lai)根據進展(zhan)漸次推出(chu)。如(ru)果在兩周內疫情真的控制(zhi)住了,那麼只需采取一些(xie)短期的補助與減稅即可,如(ru)果疫情延you)銑?奔瀋踔斂bu)斷(duan)惡化,那就(jiu)可能(neng)需要規模大、力度大的刺(ci)激措施。 

  作(zuo)者為北大國(guo)發院副(fu)院長、金光講席教授,北大數字金融研究(jiu)中(zhong)心主(zhu)任,原載(zai)中(zhong)國(guo)金融四十(shi)人(ren)論壇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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